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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兰之满胸腔的怒火,却无处发泄。
那女人一来就认定她会抛弃林飞鱼,在她眼里,她就这么恶毒?还是觉得她会像她那样抛弃亲生女儿?
但她凭什么来质问她?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?
李兰之越想越生气,突然,她停住脚步,然后转身急急往回走。
门卫是新来的,据说嘴巴很不严,刚才他就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,若那女人跟他说了什么,回头说不定会扬得整个工厂都知道。
李兰之扶着肚子,脚下走得飞起,可等她急赶慢赶来到门口,外面却早已没了那个佝偻的、陌生的,同时又让她颤抖的身影。
门卫看到她突然又回来,从传达室拿出一个包袱递过去道:“刚才那个大婶交给你的。对了,那大婶是你家亲戚吗?我看她在外面坐着哭了好久,你怎么不请她去你家坐?”
李兰之眉头一下子就蹙起来,觉得这人很没分寸,但她也不想得罪人,于是避重就轻说:“是个远房亲戚,她......没跟你说什么吧?”
门卫啧了声:“她什么都不肯说,就蹲在门口抹眼泪,要让人看到,还以为我们工厂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,你家亲戚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吗?”
“没遇到事,我先回去上工了,谢谢你的帮忙。”
李兰之拿上包袱赶紧走人,走到门卫看不到的地方才停下脚步,然后有点别扭地打开包袱。
就见里面除了一些广西特产和吃食,还有四五双手工做的鞋垫。
阳光透过树叶明晃晃照下来,照在那一双双比她的手掌还长的鞋垫上,这么大的鞋垫显然不是给林飞鱼的。
李好婆来到罐头厂子弟学校,却不敢上前去问门卫,她担心被李兰之知道她来学校找过林飞鱼,只好坐在外面等。
广州天气闷热,周围没有树木,太阳直晃晃晒下来,晒得人发晕,李好婆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罐头瓶子,打开往嘴里倒了倒,却是一滴水都倒不出来。
包袱里还有一个烧饼和一个馒头,口太干了吃不下,她也不想花钱去买水。
就在李好婆快被晒晕时,下课铃终于响了,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一个算盘从学校里面跑出来。
小男孩把算盘往地上一放,一只脚踩上去,看那架势是要把算盘当滑轮来踩,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熊孩子。
李好婆赶紧站起来,走过去问道:“小朋友,我能问你点事吗?”
熊孩子仿佛没听到她的话,一只脚在地上用力往后一推,整个人踩着算盘滑动了起来,熊孩子高兴得挥动着双臂:“嗷呜嗷呜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~”
熊孩子从上坡滑到下坡,然后抱着算盘走回来。
李好婆走到他面前再次问道:“小朋友,你班上有没有一个叫林飞鱼的女同学?”
眼前的熊孩子不是别人,正是刺头钱广安。
听到林飞鱼的名字,他这才正眼看向李好婆,用盘问的口气说:“你是林飞鱼什么人?找她什么事?”
李好婆迟疑了下,还是决定隐瞒身份:“我是林家的亲戚,过来看看她,你能帮我把她喊出来吗?”
钱广安还记得大家上次合作打林家三祖孙的事情,他觉得眼前的“林家亲戚”肯定也不是好人,于是眼珠子一转说:“林飞鱼没在学校里,她不读书了。”
李好婆愣了愣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:“不读书了?为什么不读书了?”
钱广安像个大聪明,把六栋海燕的情况直接套在林飞鱼身上说:“因为林飞鱼她妈妈改嫁了,林飞鱼后爸不让她读书,说她脑子笨得像头猪,读书浪费钱。”
李好婆脸色更难看了。
她没想到李兰之已经改嫁了,更没想到林飞鱼居然被迫辍学了,她不知道李兰之改嫁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,但才刚结婚就不让林飞鱼读书,以后林飞鱼还能有好日子过?
李好婆还想再打听,但钱广安已经捡起算盘跑了。
李好婆急得嘴巴生泡,拿起包袱就想回罐头厂找李兰之问个明白,问她为什么不让林飞鱼读书,如果是钱的问题,她可以负责。
林有成那么重视林飞鱼的教育,之前林飞鱼在乡下,他都一再强调要让林飞鱼上学,如今他人刚走,林飞鱼就被迫辍学,李好婆心里越想越难受。
不料还没走到罐头厂,她就被纠察队给拦了下来,纠察队让她把介绍信拿出来,李好婆连忙应好,说她把介绍信放衣服口袋里。
这年代出行必须有介绍信,外出要随身带着,否则很可能被当做“黑户”抓走。
但李好婆把全身上下所有口袋都翻了个遍,连包袱也被她打开翻了翻,介绍信却不见了。
李好婆连忙解释说自己的介绍信刚才还在,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,她想原路回去找,但纠察队以为她要逃跑,加上她不是广州本地口音,于是当场把她给抓走了。
其实钱广安不算完全说谎,林飞鱼的确不在学校里面。
此时她和江起慕两人正坐车去殡仪馆的路上。
深秋微凉的风从窗口吹进来,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像跳舞一样飞来飞去。
林飞鱼细细的眉毛皱着,表情忐忑说:“要是被老师发现我们装病请假,还没有回家休息,肯定会批评我们的。”
江起慕扭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既然害怕,那为什么还要去做?”
林飞鱼被噎了一下。
天就这么聊死了。
跟江起慕越熟悉,越发现这人很奇怪。
譬如他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按照顺序摆得整整齐齐,不能有一点乱,他的房间干净整洁,看不到一丝灰尘,跟钱广安以及苏志辉两人的鸡窝比起来,他的房间干净得不像男孩子的房间。
还有他每次学习雷锋帮她,却不给她道谢,而且还经常说话噎人。
不过他的嘴巴厉害跟常美又不一样,常美的嘴巴像一把锋利的剑,一出鞘就必见血,而江起慕呢,更像一把毒药,不见血,但更致命。
林飞鱼突然有些坏心眼的想,这两人要是吵架的话,不知道谁会更厉害一点?
半个钟头后,两人站在了火葬场门口。
林飞鱼抬头,看向那座巨大,不断排出股股黑烟的烟囱,浑身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。
“江起慕,你知道那烟囱里面烧的是什么吗?”
江起慕看着烟囱说:“当然知道。”
里面烧的是死去的人,他的外公外婆、舅舅,还有他只有两岁的妹妹,都被送进了那个吃人的烟囱,最后出来,只剩下一把骨灰。
林飞鱼看他闷闷的样子,说:“其实你不用陪我,我自己一个人可以过来。”
她这次过来,跟江起慕借了两块钱的巨款,然后把英雄牌的钢笔买了下来,她想把钢笔放到爸爸的的骨灰盒里,江起慕知道后说要跟她一起过来,要不然就不借钱给她。
江起慕听到这话,头一撇说:“我只是没来过这边的殡仪馆,我是想过来参观见识一下,你可别想多了。”
林飞鱼:“…………”
听过参观博物馆和科技馆的,但没听过参观殡仪馆的。
不过来都来了,现在回去肯定不行,两人朝殡仪馆走去,却被拦在了门口。
负责看管骨灰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伯,瘦高的体型,有些驼背,戴着一副竹叶青眼镜,一看到林飞鱼和江起慕两人,立马像赶鸭子一样挥着手:“去去去,这种地方不是你们小孩子该来的,快走快走。
林飞鱼哀求道:“老爷爷求求您让我们进去吧,我想进去看看我爸爸,我爸爸在里面。”
老伯愣了下,但依旧不同意:“里面都是骨灰盒,你们小孩子见了会做噩梦的,回去让大人带你们过来,别在这里碍着地方,赶紧走。”
林飞鱼急得眼睛通红,泪眼汪汪地继续哀求:“老爷爷求求您让我们进去吧,我不能让妈妈知道我来这里......”
老伯铁石心肠,压根不为所动:“说了不行就是不行!”
江起慕想了下,把林飞鱼拉到一边说:“你在这里等我,我去买点东西,很快就回来。
林飞鱼想问你要去买什么东西,但江起慕已经转身跑了。
过了十几分钟,江起慕去而复返,手里多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走到老伯面前,打开油纸,露出一只又肥又大、卤得色泽发黄的鸡腿。
他把鸡腿给老伯递过去说:“老爷爷,请您品尝。”
老伯看看鸡腿,又看了一眼江起慕,忍不住道:“你这小孩不简单啊,小小年纪就知道拿东西来贿赂人,不是我心肠硬,但殡仪馆有规定,不能让小孩子进去,要被人发现了,回头倒霉的就是我。
江起慕用大人的口吻郑重说:“老爷爷,这不是贿赂,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她的爸爸是我们学校的老师,两个月前发生海难事件您还记得吧,她爸爸就在那条去海南的轮船上,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,求求您宽容一下,要是有人看见,您就说我
们是你家亲戚的小孩。”
老伯被说的有些动容了,思索了一下说:“好吧好吧,今天就特例一次让你们进去,不过你们不能碰骨灰架的骨灰,知道了吗?”
林飞鱼眼睛亮得像星辰,和江起慕两人连忙点头:“我们保证不会碰任何东西。’
老伯挥手:“那进去吧,拜完就赶紧出来。”
“谢谢老爷爷。“
江起慕把鸡腿塞到老伯手里,然后和林飞鱼两人跑进骨灰室。
再次看到爸爸的骨灰,林飞鱼软糯糯的小脸上瞬间满是泪痕,她踮起脚尖,对着骨灰盒小声说:“爸爸,飞鱼来看你了,你想飞鱼了吗?”
江起慕闻言看了她一眼,又扭头瞥开了视线。
林飞鱼从军绿书包里拿出英雄牌钢笔说:“爸爸你总是把钱留着给我买小人书,却舍不得给自己买好一点的钢笔,这次我给你把笔买过来了,是英雄牌的哦,你一定会喜欢的对吧?”
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,别说林飞鱼,就是江起慕也觉得背脊发凉。
就在两人吓得脸色发白时,老伯出现在门口说,“你们两个别在里面呆太久,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喊我。”
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不过骨灰室阴气沉沉,光线也不好,林飞鱼心理的确有点发怂,她让江起慕给自己把风,然后把钢笔放进了骨灰盒里面。
放好后,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的爸爸,小声说:爸爸我要走了,我以后再来看你。
从骨灰室出来,天空湛蓝如洗,有朵白云的形状很奇怪,歪着头看好像一张笑脸。
林飞鱼指着白云对江起慕说:“你看,爸爸肯定是收到了钢笔,他正在对我笑。”
江起慕本来想说她联想力太丰富,但看到她脸上的笑容,想了想,最终闭上了嘴巴。
回去的路上,林飞鱼叮嘱道:“你回去不能告诉别人哦,连你爸爸也不能说,这是我们的秘密。”
江起慕:“嗯。”
林飞鱼还是不放心:“我们来拉钩吧。”拉了钩比较有保障。
江起慕:“不拉。”
“拉吧。”
“不拉。
“拉吧拉吧。”
“不拉。”
远处破旧的城区一片生机,大人忙活着生计,小孩子在大树下玩跳飞机的游戏。
微凉的风裹缠着着包子的香味从窗口吹进来,把林飞鱼的发尾吹得打在脸上,她伸出自己两根小尾指,勾上,小声说: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江起慕看着窗外,脸酷酷的,装作没听到。
回到家里,林飞鱼才想起忘记问江起慕那只大鸡腿多少钱了。
国营饭店买的应该会贵一点,她没有肉票,就算两毛钱的话,加上之前欠的两块钱。
天啊,她总共欠了江起慕两块两毛钱。
于是从这天起,江起慕除了是林飞鱼的邻居和同桌,又多了一个身份??债主。
当天晚上,林飞鱼被巨额债款压得睡不着觉。
当天晚上,大院三大刺头同时被教训了。
钱广安因为把算盘当滑轮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顿,苏志辉因为用剪刀把被子剪了很多洞被苏奶奶用戒尺打了手掌心,常欢因为放了一个屁给常美吃被踹了好几脚。
三大刺头鬼哭狼嚎,其中以常欢哭得最伤心,还嚎着说自己肯定是从垃圾堆捡来的。
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,原因有三,一是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像常美那么漂亮,二是常美这个姐姐对她一直都很坏,三是常美有婴儿时候的照片,她却没有。
说得有理有据,哭得情真意切,却没有一个人当一回事。
可能哭得太厉害了,睡到半夜,常欢觉得喉咙不舒服,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倒水喝,走到客厅,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她睁开眼睛,猛地对上了放在桌子上的林有成的遗像。
下一刻,一声尖打破了大院的宁静,把十八栋的人都吓醒了。
常明松和李兰之急匆匆从对面跑过来,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,一问才知道被遗像给吓到了。
常欢吓得脸都白了:“爸爸,快把林叔叔的照片拿走,我害怕。”
常明松挠了挠头,看向李兰之说:“你看要不把有成的照片收起来吧?别说孩子了,就是大人晚上迷迷糊糊起来,也有可能被吓到。”
李兰之听到这话,脸色忽变。
她不想收起来,但她没有理由拒绝。
这条路是她选择的,她更没有后悔的余地。
“那就收起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地,林飞鱼就从卧室冲了出来:“不能收起来!瞎婆婆说了,遗像必须放满三年!”
常欢从爸爸怀里跳下来,双手叉腰,跟林飞鱼对峙了起来:“要收起来,因为你爸爸的照片很可怕!”
林飞鱼也嚷嚷:“你胡说,我爸爸的照片一点都不可怕!”
常欢:“我没胡说,你爸爸的照片就是很可怕!”
林飞鱼:“我爸爸的照片才不可怕。”
眼看两人你来我往,吵得跟斗眼鸡一样,常明松喝道:“都别吵了,你们现在可是亲姐妹,不能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。”
常美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,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说:“亲姐妹?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吗?”
常明松被噎了一下,竟无言以对。
其他栋的邻居不知是谁喊道:“三更半夜的到底睡不睡?你们不睡别人还要睡呢。”
“就是,明天还要上班呢,一点公德心都没有。”
李兰之从五斗橱里拿出一块黑布,走到遗像面前,把黑布盖上去说:“黑布盖着就看不到了,都回去睡觉吧。”
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两全其美的办法。
常欢却很得意,对林飞鱼做鬼脸说:“你看你妈妈听我的,不听你的,你爸爸的照片就是很吓人!”
常明松训斥道:“常欢,你给我闭嘴。”
常欢闭嘴了,但还是偷偷对林飞鱼做鬼脸。
林飞鱼看向妈妈,眼里蓄满了泪水。
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嫁给常叔叔,她带着一群外人住进家里来,把爸爸的东西全部卖掉,现在连爸爸的照片都要收起来,她讨厌这样的妈妈,更讨厌闯进她家的所有人。
她觉得现在这个家,已经不是以前的家。
常欢天天跟她作对,还乱翻她的东西,常美倒没对她怎么样,但她不跟她说话。
以前常美也不爱笑,但至少会跟她说话,可自从她们搬过来后,常美一句话也不跟她说。
她的家好像强行闯入了两个陌生人,一个恨她,一个无视她,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,都令她很难受。
她好想回到有爸爸的时候,以前有爸爸在,家里总是充满了笑声。
她也想回到广西去,夏天的时候跟村里的小伙伴一起抓蜻蜓打陀螺,秋天一起去掰玉米捉萤火虫,每次滚了一身泥回去,阿婆都会一边数落她,一边拿毛巾给她擦脸。
阿婆擦脸可疼了,好像要把她脸上的皮给擦下来,但她知道阿婆是真的疼她。
她好想阿婆。
李兰之却像没注意到她的目光,更看不到她的委屈。
林飞鱼鼻子一阵发酸,冲到桌子前面,一把扯下黑布,小心把遗像抱进怀里,然后对在场所有人说:“谁也不准动我爸爸的照片!”
说完她抱着遗像进去自己的小隔间,把遗像放到了自己的小桌子上,这一放就是二十年。
常明松要追过去,却被李兰之给拦住了:“让她去吧。”
常明松又挠了挠头,支吾了下说:“我也不是容不下有成的遗像,主要还是担心会吓到几个孩子。”
李兰之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常明松还想说什么,但看她脸上淡淡的,只好作罢,打着哈欠说:“回去睡觉吧。”
大院再次恢复了宁静,只是有些人再也睡不着。
***
这年代,出入都必须有介绍信,要是在外地丢了介绍信,就必须找当地的亲朋好友过来证明其身份,要是当地没人能证明,那就比较麻烦了,得让生产大队派人过来把接人回去。
李好婆这次过来广州,两个儿子本来就不同意,若是再让他们过来广州接她,到时候肯定各种怨言,更何况这一来一回,要费不少钱,家里出不了这个钱。
没办法,她只能让纠察队通知李兰之。
李兰之倒是过来了,也答应给她证明身份,但她有个要求,就是要李好婆立即离开广州,而且以后再也不准来打扰她和林飞鱼的生活。
李好婆一心想着可怜的外孙女,拉着她的手就急声问道:“兰之,你是不是已经嫁人了?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?“
李兰之不爱听,甩开她的手说:“我说了,我的事情不用你管!”
李好婆怕她走,连忙说:“好好,你的事我不管,我们说说飞鱼的事情,你为什么不让飞鱼继续上学,是不是那个男人要求的?”
李兰之一听生气了:“你千里迢迢就是过来恶心我的对吧?我最后一次告诉你,我和飞鱼的事情都不用你管,就算我真不让飞鱼上学,那也与你无关!”
这话听在李好婆耳里,却是坐实了李兰之让林飞鱼辍学的事情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:“兰之啊,你恨我不要紧,但妈求你,求你让飞鱼回去学校继续上学,如果你是担心钱的问题,我来出,你和有成的感情那么好,有他那么疼爱飞鱼,那么重视
飞鱼的教育,你也不想让他在泉下不安吧。”
李兰之双手使劲攥着拳,气得浑身发抖:“…….……你!…….……你给我闭嘴,不准你提有成!我明明白白告诉你,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!”
李好婆脸色变得煞白。
李兰之在证明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然后甩袖而去。
李好婆想追出去,但她没了介绍信,不能继续在广州自由行走。
当天,李好婆就被送上了回广西的汽车,最终还是没能林飞鱼一面。
朱六叔在离家出走三天后被大儿子背了回来,他的脚骨折了。
原来那天从家里出走后,朱六叔没地方去,熟人和亲戚家里他都不想去,觉得丢人,而且他有心躲起来,想让家里人着急,于是便找了间废屋躲了起来。
谁知躲了一天,因为没吃东西又没喝水,一站起来天旋地转,整个人倒在地上,不仅摔到了头,还骨折了,因为废屋周围没人住,直到今天有人路过听到他的呼救声才发现他。
要是再晚几天,估计就剩下一具尸体了。
朱六婶又气又心疼:“你这死老头,一把年纪还学人离家出走,现在尝到苦头了吧?”
朱六叔也觉得没脸,但死不认错:“要不是你逼着我去认错,我怎么会离家出走?我要真去道歉,让人知道了我还有脸在大院做人吗?简直不成体统!”
朱六叔觉得自己这次受罪完全是小儿子两口子导致的,但经过这么一遭,他也不敢再说小儿媳,只好把气撒到小儿子身上。
章沁那边也大为不快,朱国文架在老父亲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,只能盼着罐头厂赶紧分房。
一九七五年十一月十五日,出口商品交易会在广州闭幕,共有一百多个国家、两万多人前往参观和毛衣,出口成交额达14.2亿美元。
十二月一日,李兰之在实罐车间工作时突然干呕了起来。
有人开玩笑说,兰之你该不会有了吧,李兰之顺势承认说,本来想等三个月后再跟大家说,不想这么快被大家发现了,的确是怀上了,医生说刚好怀孕一个月。
一语惊起千层浪。
大院再起流言。